刘占文博士的育种哲学

一

在河北种子界提起刘占文，几乎没人知道；在保定农业线，说起刘占文，大家直摇头，没人听过这么一个人。刘占文的博斯公司位于河北省保定市顺平县，距保定市只有40公里，在保定一带农民中，刘博士可是鼎鼎大名，他的甜糯玉米产业累计种植10万亩，带动20000多户农户，纯增收2.8亿元。在国际甜糯玉米界，Boss Liu或Doctor Liu名气可就大了，许多老板和专家伸大拇指。鲁迅先生说，名人的兴起由远及近。屠呦呦在没获诺贝尔奖以前在医学界都没有知名度，远不如市井的什么歌星影星红火，看来刘占文博士也需要“出口转内销”。

刘占文毕业于北京农业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中国农科院品资所工作。邓小平说，我们先派一部分人出去，以后安排成千上万的人出国深造。刘占文1981年派到国际水稻研究所深造、工作，并获得硕士和博士学位，属于最早的一批外派学者。1988年在美国剑桥大学植物育种研究所研究分子生物学与植物育种学，1995年―1996年在日本佐竹制造所任市场部经理，1997年在美国纽约世贸中心工作，刘博士当时办绿卡比办一个营业执照都容易，以他的渊博学识及工作能力在美国干出名堂也不难，但他放弃了国外的优厚待遇，面对老板的挽留，亲朋好友的劝阻，家人的反对，不为所动，毅然决然地回国了。

出国早，回国早，1995年，海归博士绝对是稀缺资源，学历能力业界公认，晋职晋级顺理成章，前程似锦，美好的未来等着他去创造和铺就。刘博士做出了一项至今仍令人不解、令人唏嘘、令人感叹的决定，辞去公职，自己创业。

刘占文博士的经历本身就是一部传奇。

二

9月10号，刘博士打来一个电话：“9月14号开会，你过来捧捧场。” “你又不愁销路，开什么会啊？”笔者不解地问。

“先富带后富嘛！闹闹动静，开拓一下大家的育种思路。”刘博士说话总能站到一定高度，总是富含哲理。 动静一闹就大。

中国种业良心佟屏亚先生、玉米育种前辈黄早四育成人潘才暹研究员、全国政协委员孙宝啟博士、韩国金钟焕博士到会，还有众多的专家教授名流参加了会议。笔者是来凑数的：干事专一，对行业外的事知之甚少，甚至一片空白。笔者从事普通玉米育种工作多年，还有一些搞甜糯玉米育种的朋友，但对甜糯玉米的认识极其肤浅。甜玉米―不就是甜吗？糯玉米―

不就是糯吗？甜糯玉米―又甜又粘。再往深处讲，不知道了。

三

刘占文博士反复强调，育种家首先要有哲学思想，否则出不了大品种。

这是否要求育种工作者去啃孔孟老庄或苏格拉底、柏拉图、德谟克利特？孔子说：“君子不器。”苏东坡说：“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育种人拼命埋头苦干固然重要，但应学会从不同角度分析问题，站在生产或市场角度看育种，全方位多角度分析育种，把育种看成一个系统工作，不能单打一。过去靠下死功夫就可以碰出一个好品种，在育种技术日益发达，分子技术深入介入，栽培管理技术和育种结合越来越紧密的情况下，育种越来越成为一门多学科多门类相互渗透的科学。没有综合协调能力，没有辩证思维，看问题不具有前瞻性，再想出大品种太难了。

笔者了解，目前国内甜糯玉米育种水平远不如普通玉米，许多人主攻普通玉米育种，甜糯玉米育种是副业，用行话来说，甜糯玉米育种专业化、系统化程度低，零敲碎打的多。加工能力跟不上，以供鲜穗为主。销售基本上是地摊式销售。

甜玉米起源于美国，糯玉米起源于中国，这已得到国际育种界的承认。但糯玉米在她的故乡发展的缓慢。

四

笔者与刘博士认识时间不长，但接触不少，沟通交流更多，有共同语言，能“调到一个频道”，海阔天空，无话不谈，谈得最多的是玉米育种，玉米育种的哲学思维。

（笔者）据说中国有30万育种大军，搞玉米育种的20万人，能出品种的不超过千分之一，能出有影响力的品种的比如推广面积达到1000万亩的连万分之一都不到。功夫没少费，劲没少下，有些人还是高学历，为何出不了品种？

（刘博士）理论是实践的前奏。没有理论指导，光靠经验积累，成功的概率太小。东西方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西方人重理论，重思维，东方人重经验实践。古希腊有个数学老师，发现冬至这一天阳光直射到雅典的一口井里，根据平行线同位角相同原理估算出地球周长是3万公里。元朝的郭守敬，测出了地球子午线的长度，但没有地球是圆球这一观念，算不出地球的周长。西方人很早就有地球是圆的这一概念，因此有麦哲伦航海的壮举及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佳话。明朝郑和七下西洋，驾驶的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无敌舰队，因为没有“圆球”这一概念，郑和没有给人类留下任何精神财富，郑和下西洋算什么？好奇？炫耀？劳民伤财的瞎折腾！

玉米育种队伍庞大，水平差距太大，许多人搞了多年育种，连遗传三大规律都说不上来。一点理论基础都没有，怎么会出品种？摸彩票创大赌运心理，不可能出好品种或大品种。

（笔者）据说甜玉米是西方人餐桌上的美食。美国人均年消费甜玉米10公斤。为何我国甜糯玉米的发展水平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

春节是中国人最大的节日。一个家庭不买几斤水果不买些新鲜蔬菜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好像过年缺点什么，甜玉米糯玉米可有可无。大部分农村家庭没吃过或没见过甜糯玉米。

（刘博士）没有人不追求健康，没有人拒绝美食。甜糯玉米没能走进千家万户，没成为中国人的佳肴关键还是品种自身问题。

甜糯玉米是普通玉米的突变体，与普通玉米既有联系又有本质的区别，都是由隐性基因控制的。这里有一套复杂的遗传变异规律。许多搞甜糯玉米育种的根本不知道这些规律，甜＋糯≠甜糯，不是简单的加法法则，甜和糯又是两个概念。实现甜糯基因的合理搭配和有效整合有许多难以解释的理论和一整套复杂的技术。原理没搞清楚，硬往一起凑，哪来品种，哪来风味？市场上的许多甜糯玉米奇形怪状，花丝多，毛毛哄哄，口感差，吃起来塞牙，吃一次就够了。博斯甜糯玉米“果穗修长美观，籽粒质感如玉，口感清香甜粘，皮薄无渣，咽后回味留甘”，同行说我们的育种水平领先8-10年毫不过分。

（笔者）甜糯玉米市场潜力有多大？

（刘博士）北京市常住人员有2400万，如果一个人一年吃10穗甜糯玉米，就是2.4亿个鲜穗。生产这么多鲜穗需要10万亩地，加上加工储藏，那将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如果每人平均两天吃一穗甜糯玉米，这个数字将大得惊人！如果甜糯玉米成了国人餐桌上的美食，市场之大可想而知。前景广阔，潜力无穷。

（笔者）许多单位和育种人也认为自己有水平，但种子销不动，没人赞助，资金链困难，他们归因于宣传力度不够，消费者对甜糯玉米的营养价值认识不足。你以外贸为主，走高端市场，种子和鲜穗几乎全部出口，国内市场极少见到，你怎么一步到位走向国际市场？

（刘博士）先正达一个甜玉米品种“库普拉”，600元/磅，严重供不应求，有大量走私货。没有国际视野，不与国际市场接轨，不了解先进技术，闭门造车，闷着头瞎琢磨，怎么出好品种？怎么卖出去？无人问津太正常了。

出口鲜穗，有一套规律。除了上述讲的口感和风味外还得讲求果穗外观，国内生产的甜糯玉米锥形穗居多，长度不够，外观不美，不能加工切段，得不到国际市场的认可。

育种是门高深学问，是系统工程。品种决定鲜穗的深加工能力，有些育种人本末倒置，没有标准化就没有产业化，只有育出了适合加工能力的标准化品种，才能进行产业化加工和生产。老福特是产业化的先驱，标准化生产汽车零部件再进行组装，使美国成为车轮上的国家。麦当劳、肯德基、星巴克是饮食行业标准化生产的先行者和成功者，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标准化、系列化、差异化”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我们将奋力追赶国际大公司。

与刘博士的交往和深谈使笔者掌握了一些有关甜糯玉米的名词术语，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笔者对博斯公司的总体印象概括为：定位准确，立意高远，技术超前，市场导向，蓄势待发。刘占文博士现在所处的阶段和水平如同起步时的比尔盖茨，一旦找到像苹果这样的合作伙伴会迅速腾飞。

六

张世煌教授讲，“搞育种一定要有悟性。”“何为悟性？”笔者请教刘博士。

刘博士认为：悟是佛教用语，开悟，就是想明白了。觉悟人即佛，痴迷佛即人。佛的原意就是觉悟者。

有人搞甜玉米育种，什么高甜、超甜、加强甜，吹得神乎其神。甜玉米不是越甜越好，关键是适口性，甜玉米再甜也甜不过柿子，甜不过糖精。

搞糯玉米育种，定位在大锅一煮，地摊式销售，怎能搞出适合标准化生产的品种？

育种很复杂，很多人一辈子不出品种，道理想明白了育种就简单了。悟性来源于对理论的探讨及方向的准确把握。

七

笔者多年前，读过一本美国人写的书《怎样领导世界上最难领导的人》，作者认为，知识分子最难领导。刘博士领导的团队以博士硕士为主，是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他怎么驾驭他的团队呢？

刘博士引用了老子的一句话“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科学的最高境界是宗教，科研管理的最高境界是没有管理。去行政化、去形式主义是科研管理的精髓。外行领导一个科研团队，根本不懂管理的要义，强迫性地整齐划一，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你想让专家都变成像你一样的外行吗？根本不是管理，是管制，即管住制服，能服吗？都恨你，都议论你，非垮不可。更可笑的是不懂装懂，搞形式主义的一套东西，什么签到啊、检查啊、抽测啊，科研人员就是差异化管理，发挥每个人的专长，调动每个人的创造性思维。

刘占文博士说：“我不要让大家怕我，也不让大家赞誉我，只要大家知道有我这么一个组长就行了，我要求每个科研人员有自己独立人格和创新精神。”

（刘鑫 郝敬爽 何欢 房伟兴 郭庆辰等）